
2026年的就业市场上,一个有趣的现象正在上演:一边是高校毕业生人数再创历史新高,预计突破1200万;另一边却是"月薪三千招不到农民工,却能招到大学生"的荒诞现实。当"学历通胀"遭遇"就业收缩",一个尖锐的问题浮出水面:学历的定价权,究竟在谁手里?
从"铁饭碗"到"纸饭碗"
曾几何时,一纸大学文凭几乎是阶层跃迁的保证书。1977年恢复高考时,录取率不足5%,大学生是名副其实的"天之骄子"。那时候,学历是硬通货,是国家分配的入场券,是冲破城乡二元结构的通行证。
短短四十年,剧本彻底改写。扩招政策让高等教育从精英教育转向大众教育,大学录取率一路飙升至80%以上。当"人人都是大学生"时,大学生也就不再是稀缺资源。学历的稀缺性溢价消失,边际效用递减——这是最基本的经济学规律,却也是最难被社会心理接受的现实。
更吊诡的是,学历贬值的同时,教育成本却在一路飙升。从学费上涨到课外培训,从考研辅导到留学中介,中产家庭在教育上的投入已接近极限。投入与产出的剪刀差越来越大,"教育投资回报率"成为一个不得不直面的问题。
谁在定义学历的价值?
表面上看,学历的价值由市场供需决定——毕业生多了,起薪自然下降。但深层次看,学历定价权分布在多个主体之间,而且是动态博弈的结果。
高校掌握着"发行权"。 扩招的决定、专业的设置、培养方案的制定,很大程度上决定了"学历供给"的数量和质量。然而,高校的运行逻辑与就业市场需求之间存在天然错位。学术导向的评价体系、滞后于产业的人才培养方案、以及"重科研轻教学"的资源配置,使得大量毕业生在走出校门时发现,自己手中的文凭,市场并不买单。
用人单位掌握着"定价权"。 当供给远大于需求时,雇主拥有了挑选权和压价权。更微妙的是,学历在招聘中逐渐从"能力信号"退化为"筛选门槛"——企业用学历来降低筛选成本,而非真正看重学历背后的能力。于是出现了"985废物"、"海归废柴"等自嘲标签,学历的光环在真实工作场景中迅速消散。
政府掌握着"调控权"。 从扩招政策到产业政策,从就业促进到职业教育倾斜,政府的政策导向深刻影响着学历的相对价值。但政策传导需要时间,而市场变化越来越快,时滞效应使得调控往往跟不上现实节奏。
最终的定价权,其实在"能力"手里。 当学历的信号功能弱化,真实能力、实践经验、可迁移技能的价值就会相对上升。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"技能型人才培养"、“产教融合”、"职业教育突围"等议题反复被提起——社会在试图重新校准学历与能力的权重。
学历通胀背后的结构性困境
学历贬值的本质,是全社会对"教育改变命运"这一叙事的过度依赖与单一路径依赖。
当"考大学—找好工作—过好生活"成为唯一被认可的成功路径时,所有人都挤上同一座独木桥,结果必然是过度竞争与收益摊薄。这就像所有人都去抢同一班地铁,最终没人能舒适到达。
更深层的问题是,教育体系与产业体系的脱节。高校培养的是"通识人才"或"学术人才",而市场需要的是"即战力"。这种错配不是靠单纯增加学历供给能解决的,它需要教育范式、产业政策和用人机制的系统性调整。
还有一个常被忽视的视角:学历贬值其实是"学历崇拜"退潮的必然过程。当社会逐渐接受"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上大学的多元价值"时,学历的神话也就自然破灭了。这未必是坏事——它可能催生一个更多元、更包容的能力评价体系。
重新定义"价值"
面对学历贬值的现实,焦虑和抱怨无济于事。更值得思考的是:在一个学历不再 guaranteed 成功的时代,个体该如何重新定位?
首先,放弃"一纸文凭走天下"的幻想。终身学习不再是口号,而是生存必需。学历可能是职业生涯的起点,但绝不该是终点。
其次,重新审视"价值"的定义。学历的价值从来不只是经济回报,它还包括视野拓展、思维训练、人脉积累和身份认同。即使在就业市场上"贬值",这些隐性价值依然存在,只是需要被重新认识和利用。
最后,接受多元成功的现实。不是每个人都要走学术路线,不是每个职业都需要博士学位。当社会能够真正尊重技工、服务者、创作者等多元职业的价值时,学历崇拜自然会降温,教育的生态也会更健康。
结语
学历贬值的讨论,本质上是在追问:在一个快速变化的时代,什么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?
答案或许不是某张纸,而是持续学习的能力、适应变化的韧性,以及在不确定中找到自己位置的能力。学历可以是敲门砖,但不该是天花板。
定价权从来不在某一方的手里——它在每个人用自己的选择和行动,共同塑造的市场预期里。当足够多的人开始用能力而非学历来证明自己时,新的定价逻辑就会逐渐形成。
到那时,学历或许会回归它本来的位置:不是命运的保证书,而是一段学习的见证。
